• 它——咎人(中) - [原创小说]

    2009-08-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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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转机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。

    他依旧在街上晃,死死的盯着任何一个路人。

    “许老师?”

    他仿佛听见有人在叫他……

    “许老师!”

    真的有人叫他,他回过头。

    是一个学生,十五六岁的年龄,他却没有什么印象了。

    学生看这他楞了一下,小心翼翼的问:“许老师?你怎么……变成这个样子了?”

    什么样子?

    他侧过头在旁边的一扇车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像。乱糟糟的头发,眼圈黑的厉害,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色的血丝。衬衣也不知道是几天前的了,皱巴巴的贴在身上。

    “那个……”学生更是谨慎了,“我也听说了您和师母的事情……您不要这样……师母也不过是……”

    什么和什么,他眉头皱了起来,这人到底要干嘛?别耽误我的时间!

    “你有什么事么?”

    学生被突如其来的问话怔了一下,结结巴巴的说:“呃……是这样的……我家要搬到国外去了……所以以后不会再来上学了……”

    什么?

   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学生。想起来了。

    这学生三个月前因身体原因休学了,当时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还说什么明明才转来不久就要停课了,还有什么以前也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学,没来过学校之类的……

    等等……

    他转来的时间……到现在……

    一年!

    他的脸上再次绽放出了笑容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进来吧,随便坐。”

    他打开了房门,让学生进来,再将房门关上。

    然而客厅一副没有生气的模样。

    “呃……不好意思……最近……那个……”他还没有想出好的借口。

    “没关系的老师,我明白。”学生很乖巧的接了下去。

     

    他松了口气。不管怎样,这样的猎物倒也省了很多事。

    不过,看着这样的客厅,他还是有些疑惑。

    妻子最近没打扫家么?虽说她怀孕了就不让她做事,不过以她爱干净的性子不会忍受这样的程度的。

    ……

    这几天……她好像没有回来了?

     

    她在怪我这几天冷落了她么?

     

    没关系的,等我把这事解决,就不会有后顾之忧了。

    我们又可以回到原来那种美满的生活了。

    呵呵……呵呵呵呵……

     

    “老、老师……”学生往后退了两步,坐在了沙发上。

    “老师……你笑,什么……”

    咦?他想了想,我笑出声了么?

    呵呵,看把他吓的。

    “不好意思,老师想到别的事了。”恢复正经的面孔,他在学生身边坐下了。

    学生有些畏缩的往旁边挤了挤。

     

    “对了,你说你马上就要出国了是吧?”

    他和蔼的问着。

    “是啊……”

    “不会再回来了?”

    “呃……是……应该……”

    “是么……”他笑了笑,一切都同他想的一样。“那有没有什么地址以后方便联系啊?”

    “啊?”

    是的,就是这样的,他就是同类。

    因为要死了,所以找这样的借口离开,找这样的借口脱离人类的圈子,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
     

    他再清楚不过了。

     

    “老…师……?”

    学生的声音在颤抖。

    他又笑了笑。

    “你不用隐瞒了,我知道的……”

    学生被他古怪的笑容吓的说不出话。

    “你,时间到了,吧。”

    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
    “不过真没想到,辛苦修成的人形,就只为了做做乖学生,向人类的小孩一样上学……还真是……”

    他夸张的叹息了一声。

    “不过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,我也不能说什么,呵呵……其实我也是做的一个平凡的人罢了。”

     

    学生已经蜷缩在沙发的角落了,“老、老师…您…在说什么……”

    满满的眼里都是恐惧。

    “不用装了。”

    他整了整衣服,抓了抓头发,努力做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。

    “你看,反正你时间就要到了,为什么不为同伴做一点奉献呢?”

    “而且,不管怎么说,你不觉得比起你这个不起眼的学生,我这个人类做的不是更为成功么?”

    他摊开了手,“你看,受敬爱的老师,稳定的收入,温顺的妻子,还有即将出生的可爱的孩子!多么美满,多么幸福!你不觉得我这样的道路才是每个人类应该效仿的么?”

    他弯下腰,俯下身子,鼻尖挨着鼻尖,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颤抖的学生。

    “你不觉得,你不觉得,用你那即将完结的无聊的生命,来铺垫我这美丽的人类道路,是件多么自豪的事么?”

    “哦,对了!”

    他想起什么,像个孩子一样叫了起来。

    “你叫什么名字?我把我即将出生的小孩取你的名字来纪念你,”

    弯弯的眼睛。

    “好不好?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时间到了。”

     

    开始了。

    仪式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他哼着歌,在洒满鲜血的地板上跳舞。

    凄厉的叫声仿佛舞曲般在为他伴奏。

    小小的茶几上堆满了豪华的食物。

    这是一个多么盛大的食宴啊,他想。

     

    细小的胳膊和结实的大腿。

    滑嫩的胸脯和柔软的腹部。

    温热的血液是最好的饮料,

    鼓圆的眼珠是饭后的甜点。

     

    如丝绸般白皙的皮肤是光滑的桌布。

    如黑缎般亮丽的秀发是高悬的窗帘。

    跳动的心脏击着标准的节奏。

    骨骼撞击的声音则是鼓点。

    这是一个多么富丽堂皇的晚宴啊,他想。

     

    撕扯着,扭曲着,允吸着,咀嚼着。

    他在染成艳红的温热地板上睡着了。

    从没有过这样的安宁。

    熟睡的表情如纯真的婴儿。

     

    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。

     

    他在医院里徘徊等待。

    医院惨白的墙壁在他眼里变成了天使的颜色。

    没有过多久,一墙之隔的房间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
    他就在外面傻掉了,旁边的护士笑着说,“进去啊?还站在这干什么?”

    他这才醒悟过来,一下跳了起来,抱住了护士,再跑了进去。

    留下护士红着脸被其他人调笑。

     

    阳光照到了眼睛。

    他缓缓的睁开了眼。

    光芒照彻屋内,所有的地方都被这圣洁笼罩。

    剩下的碎骨,皮肉,内脏摊放在厅内,墙壁上洒了一道道鲜红的印记。

    天地在他眼里变得明亮而透彻。

    世界变得美丽。

    他站了起来,深呼吸了几口屋里仍残留了血腥味的空气。

   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满当当的活力和干劲。

     

    剩下的就是去接妻子回来了~

    那可爱的妻子。还有将要出生的小宝宝。

   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。他觉得不用等到那个时侯,现在自己就要傻掉了。

    冲出了门,才发现不对劲,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一身,挠了挠头。

    赶紧又冲回浴室,开始洗漱。

     

    他的生命现在充满了希望。

   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的了。

     

    他在浴室里一面洗一面不住的笑。

    我成功了。

    我可以照料我的妻子,我可以养育我的孩子。

     

    我可以继续我作为“人”的,幸福生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他衣冠整洁的站在妻子的娘家门口。

    身后还藏着一束娇艳的玫瑰。

    他想象着妻子看到花时惊喜的模样。

    嘴角带上一抹微笑。

     

    “叮咚——”

    他等待着。

     

    “叮咚——”

    他等待着。

     

    门打开了,却是妻子的父亲。

    他连忙赔笑说,“爸爸……”

    “你还有脸来?!”

    迎接他的是岳父愤怒的脸和“碰——”的一声关门的震响。

     

    他茫然了。

     

    “爸爸!等等,我和纪清有一点误会,我这就是来接她回去的!”

    “砰砰砰砰——”

    他敲着门。

    “叮咚——叮咚——叮咚——叮咚——”

    他按着门铃。

     

    许久,累了,他倚在墙角坐着。

    然而,门打开了。

    慌忙站起来,看着岳父拎着一大堆东西向外走。

    他紧跟在后面。

     

    “爸爸,您这是去哪?”

    “东西很重吧,我来帮您拎?”

    '“……”

     

    目的地是市医院。

    他不知所措的在门口犹豫着,却看见岳父毫不疑迟的走了进去。

    他小跑两步,上前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那个,爸爸,您身体不舒服么?怎么不早说,我……”

    老人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    老人浑身都在颤抖。

     

    忍无可忍。

     

    “我打死你这混账东西,我打死你这家伙!”

   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,岳父手上的东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。

    然后就是拳打脚踢。

     

    怒火烧到极致的老人丢掉了理智,用脆弱的身板在他身上发泄着怒火。

   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,完全不明白这一切为什么变成这样。

    “要不是你,要不是你,清儿又怎么会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
    ……清儿……

    他抓住了岳父的手,“清儿怎么了?”

     

    “清儿昨晚说想回家认真和你谈谈,到底这段时间你怎么了。”

    又一个老人从医院里走了出来。

    是纪清的母亲。

     

    “妈……”

     

    岳母没有理他,接着说。

    抽噎着,泪流满面,而依旧保持着沉稳的风度。

    “为什么你会情绪不稳定,为什么你会有疯狂的举动,为什么你要辞掉工作,为什么一天到晚见不着人。”

    “于是她昨晚回去找你。”

     

    昨晚……

     

    “她从你们住的那栋楼的楼梯上摔了下来。”

     

    她说什么?

     

    岳父挣开了他的手,愤愤的瞪了他一眼,走过去挽住了老迈的妻子。

    “清儿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不会怪你……这只能是她的命不好。可是!”

    “她昨晚痛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在哪里?她拼命给你和家里打电话时你在哪?你在哪!”

    竭力的嘶吼,两个老人在微微的寒风中抱头痛哭。

     

    昨晚的疯狂不会让他听见任何的声音。

    那如同隔绝了这个世界,在另一个领域的举动。

     

   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。

     

    妻子站在门口的踟蹰。

    妻子打开门看到门缝里透出亮光的欣喜。

    妻子看到里面的血肉横飞。

    鲜血和肉块组成的世界。

     

    他站在那些筋肉血块的正中央。

    用尖利的指甲扯下活生生的肌肤。

    塞进嘴中,吮吸着手指。

    脸上是诡异的笑容。

    在凄厉的求饶声中踩着奇异的步子。

     

    妻子瞪大了眼捂住嘴制止发出响声。

    身体的本能告诉她要赶快离开。

    后退,后退。

    身后是蜿蜒陡峭的楼梯。

     

    然而即使在鲜血的包裹中她最先想到的还是打电话给她的丈夫。

    那个即使相处还没有一年的男人。

    那个让她倾心的,愿意委身的,让她一直以来都十分幸福的男人。

    那个温柔的,腼腆的,羞涩的,容易脸红的男人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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